Saturday, December 18, 2010

读读书写写字 (八):On Photography PART 6 之 关于摄影与老祖宗

洋人有一句话语:Stranger Than Fictions,意指真实生活往往比虚构的更来得离奇。想来这也跟 Susan Sontag (桑特) 《论摄影》的第三篇文章 Melancholy Objects (哀伤之物) 扯得上边。文章承接了前两章的论调,将人类对摄影的迷恋继续做出深层剖析。看这本书时个人会有这种感觉:像是在玩闯关游戏,愈往后读,难度即愈高。这令我想起了早前拜读大江健三郎的读书讲义《读书人》中所提到‘全身运动’这个比喻 (指的是阅读时逐字考证,并通过重读、原文对照、引申阅读等来达到‘读懂’为止的一系列动作)。挑战自我形式的深度阅读自有它的乐趣,只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因为当中总多少带点自虐的意味。身边娱乐五花八门,电视频道眼花缭乱,学术性的文章若不是课业或工作需要,常人多有闪躲。

终究是一事:有多少人可以忍受越读越觉得自己笨,越觉得笨却越继续读呢?

好一个桑特。在 Photoshop 还是天方夜谭,个人电脑方萌芽的 70 年代就已经确实在《论摄影》中说明了一点:无需将照片翻来覆去做那些天花乱坠的特技效果如 Solarization (过度曝光), Photogram (黑影照片), Multiple-Exposure (多重曝光), Photo-Montages (照片蒙太奇) 来营造超现实 (Surrealism) 观感,因为照片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超现实。

What could be more surreal than an object which virtually produces itself, and with a minimum of effort? An object whose beauty, fantastic disclosures, emotional weight are likely to be further enhanced by any accidents that might befall it.
有什么比一个如此轻易就能复制自己的东西更超现实呢?而这样事物的美/内容/对我们情绪上的牵扯,又能因那些不可知的意外而被加深。

(William H. Fox)

在 1830 年代,摄影发明家 William H. Fox 就说了:摄影善于记录“时间的伤害“ (Injuries of Time)。当时他泛指的是古老建筑遗迹的时光之蚀。但对于我们来说,桑特指出,The most interesting abrasions (磨损) are not of stone but of flesh (肉体). 通过观看老照片,我们莫不发出“他/她当时是多么年轻啊”的感叹。摄影见证了生之有涯。在按下快门的那一霎那,为我们短暂的生命作了存档,也同时留下了那样强烈的反讽。曾几何时,相中人不是那么确切地停留在那个时空里吗?但他们都到哪去了?死的死,散的散,变的变,各走各的路去了。年华终究会逝去,摄影只是将生命的脆弱放大,并指向那总在不远处的现实:生之幻灭。

正因为摄影总是提醒我们死亡的近在眉睫,它即召唤出了感伤,也冲淡了后人对这些逝去的历史人物的道德判断。史大林、希特勒、毛泽东、切格瓦拉的肖像已经无关道德,纷纷变成马克杯T-Shirt青年卧室墙上海报的素材,而真些人物在世所作为是是非非,也是过眼云烟了。

(毛泽东,Andy Warhol 作品)

从另一角度看,在观者的眼中,照片因时光的流逝而变得伟大起来。年代越久远, 仗着怀旧之势,其感染力 (pathos) 即越强。在东方家庭,残破失焦,发黄平庸的先人们的遗照是不可亵渎之物。在时代变换洪流中,老祖宗的灵魂魂牵梦系。偶然一瞥逝去多年爷爷奶奶那些木纳、僵硬、严肃的神态,神情总是三分敬七分畏,连说话也顾左右而言他,好像生怕相中人物崩跳出来,将我们狠狠训诫一番。若说这是超现实,也真的有那么一点味儿。东方(华人?)社会的原罪观念本就栖息于孝道之中,二十四孝的故事其实是一则则子孙们自我讨伐,拼命的大喊 I am not worthy! I am not worthy! 的恐吓文学,我从小就不喜欢看。至于在新世纪又风行起来的弟子规式之三跪九叩,那就是现世光怪陆离,令人不寒而傈的事了。这种“东方”价值观的复辟,再次见证了祠堂文化的阴魂不散。看来短期内要摆脱宗谱情怀是不可能的了。

可怜那些孩子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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