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October 12, 2010

印象记(六): THELONIOUS MONK

我们这个热带雨林国家对爵士乐存有以下普遍误会:


1。爵士乐就是 Saxophone / Kenny G / Dave Koz。
2。在电影或电视剧中当女演员穿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向男演员抛媚眼时的背景音乐。
3。有钱人在婚宴酒席用以取代卡拉 OK 的音乐,so that 比较 Claasssss 一点。
5。有时候去酒店吃 Buffet 时经过酒店大堂会听到的现场演奏,但不肯定是不是。
4。有文化的人 / 有钱人才听的东西 (在这点上古典音乐牵连更深)。


不知者不罪,音乐聆听上的习惯本就与一人身处的环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谓的南洋生活,本就压根儿与爵士乐扯不上关系。在这里一个城市人的消遣方式也不会太过要求,大家将知足常乐的哲学贯彻在生活的每一层面,包括娱乐。所谓开心,就是假期要多工作要少每年出国旅行至少三次周末看看盗版光碟饭后来一些 Astro 每个星期到 Mamak 报到喝茶至少五次知道哪里的鸡饭最好吃哪里的日本自由餐最抵食以及拥有 IPod IPhone4 ITouch IPad 各一台每晚FaceBook Msn 迅雷一番。


JAZZ? WHAT JAZZ?

(Monk 是少数曾经登上 Time 杂志封面的爵士乐手。)

关于 Thelonious Monk 这个爵士怪胎,有两段记忆是不可不谈的。一段是与村上春树这个日本作家有关,另一段是与睡午觉有关 (?) 如果你跟任何一个7子辈的“文艺”青年提起村上兄,他们的瞳孔肯定瞬时放大,眼圈一热,呼吸心跳急促起来。听风的歌1973年的弹珠玩具挪威的森林寻羊冒险记发条鸟年代记海边的卡夫卡1Q84,是进入我辈村上记忆的通关密码,也是激发我们的肾上腺素的关键词。至目前为止,个人收藏的村上作品超过 30 本(皆为中或英译本),从十四岁读到三十四岁,而因村上的书大量提及爵士乐及古典乐,在阅读的过程中自己也被潜移默化地产生了兴趣,那时候哪有计较懂不懂的,读了就留下了印象,纵使那些音乐暂时听不到,在心中却存了档,变成了将来的 target listening,形成了既是消闲又是学习的混种目标。来日真正听到这些音乐时,所牵起的就不是纯粹的听觉享受,内里渗杂的是那种 “哦。。原来是这样子的。”的领悟,以及终于知道村上兄的意思了的那种心中满满充实的感觉。




在村上那本《爵士群像》中,他是这样子描述Monk的音乐的:
曾经有一段时期我被 Thelonious Monk 音乐的声响宿命性地吸引。每次听见 Monk 那种独特凸出 --- 从奇妙角度有效削凿坚硬冰块 ---的钢琴声时,我就想道 “这就是爵士乐啊”。甚至因此而得到温暖的鼓励。
Monk 的音乐顽固而优美,具有知性的偏执,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出来的东西都非常正确。那音乐非常能够强烈说服我们的某个部分。如果用比喻的话,就像毫无预告便忽然现身,並在桌上咻地摆出什么非常奇特的东西,然后又一声不响地消失无踪的“迷样的男人“一样。
单看村上这一段话,我们实在是无法体会 Monk 音乐的那股氛围的。直到后来我听到 Monk 的那些钢琴独奏时,我才真正体会到那句 奇妙角度有效削凿坚硬冰块的意思。与传统强调指尖的技巧不同,Monk 的钢琴弹奏会用上指掌肘无所不用。那种效果就像是完全不懂钢琴的人将整根手指压在在琴键上时所制造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与 Monk 不同的是,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非常正确的境界。那种一听就知道是Monk的节奏,非常地“思考”型,像在讥笑听者:你听不懂是你没有慧根,不是我的问题。



Monk 的名曲:'Round Midnight (若你听过Miles Davis 的演奏版,你就会知道Monk对他的影响有多深。)

在旧照片里所看到的孟克本人,半闭着双眼,嘴角叼一根香烟,带着各种奇怪的帽具,蓄着茂密的山羊蓄,一副室外高人状。在真实生活中,Monk就整天守在他的Steinway前,琴架上的烟灰缸烟蒂堆积如山,不断耐性的弹着他那些名曲,跟后起之辈作音乐上的交流。这些后辈包括之后扬名于爵士界的 Sonny Rollins,Miles Davis,John Coltrane 等人,而 Monk 的夫人 Nellie 则会帮忙照料这些客人的吃的喝的。Sonny Rollins 从 Monk 那里学会了即兴演奏必须紧贴着主旋律的准则,Miles Davis 则学到了为演奏留白的艺术,而Coltrane,则大量吸取了Monk的那套 Chord Changes。对于提点新人一事,Monk是从来不腻赐教的,可是他的个人的崛起却是经历了无数地坎坷。这就留待下集分享了。

Tuesday, September 28, 2010

印象记(五):SONNY ROLLINS

因为自己喜欢的音乐年代久远,又并非长住在爵士乐重镇如纽约或芝加哥,有时候还真的不肯定那些爷爷奶奶们还是否安在。要写 Sonny Rollins 之前,我还特地郑重地上网查询确定,Sonny Rollins 还有没有在搞 Gigs (此君最爱作现场演出,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放弃演出)。 结果显示他老人家的演奏会早已排到 2011 年去了,是我担心太多了。





Sonny Rollins 今年已经 80 岁了。与他同时活跃于爵士黄金年代的那些哪吒一时的众萨克斯风乐手多已作古。John Coltrane (1926 – 1967)、Eric Dolphy (1928 – 1964)、Dexter Gordon (1923 – 1990)、Coleman Hawkins (1904 – 1969)、Joe Henderson (1937 - 2001)、及 Cannonball Adderley (1928 – 1975) 都走了,爵士乐走过这100年的长路也萎缩成小众文化,成了“非主流”音乐。我不是 Sonny Rollins,但我此时此刻最想知道的,是在那一些有演出的夜晚,曲终人散之后,Sonny步出爵士俱乐部,凌晨三点的刺骨冷风刮面而来,是否也有无限唏嘘,不尽感叹?

小时候看武侠小说不少,每每读到书中人物感慨 “无敌最寂寞”。在技巧上而言,Sonny 已年届 80,无法跟年轻的比了。他自己也坦诚相告,说年纪大了,演奏块歌起来会很吃力 (Dizzy Gillespie 在晚年也如此说过)。旁人见状紧追着问道:“那慢歌(ballad)呢?” “慢歌也难。呵呵呵”。我想,这是人要豁达到一个程度才会如此作答吧。所以,这个“无敌“的说法嘛就不是那么精准,但明眼人是知道的:我真正想讲的是那 ”寂寞“二字。作为一个时代陨落的见证人,愈加长寿者其痛苦必成正比。苦的不是那长江后浪,苦的是身边的人的逐一离去啊。年轻时那些最艰难的时刻仰或最巅峰的日子,说什么都有 Lucille (Sonny之妻)陪伴左右。此时身边的那人也已不在,昔日战友凋零,爵士乐成了明日黄花,即时观众不嫌弃,依旧买票捧场,有多少是基于真的欣赏,又有多少是买个新鲜,逢场作戏,为鼓掌而鼓掌?




我是先懂得 Sonny Rollins(还有Stan Getz)后才认识到 John Coltrane 及 Eric Dolphy 或 Ornette Coleman等萨克斯风大师的,之前只知道 Kenny G,曾经非常喜欢G仔的  “Going Home” 及 ”Song Bird" 哈哈。各位,喜欢G仔无罪,但如果你只知道G仔而到处跟人说你喜欢爵士乐,那真是你的不幸啊。说回 Sonny 吧。我是从一个精选集中第一次听到他那充满力量的 “Tennessee Waltz”。六分钟的精悍演出,一气呵成决无冷场。Sonny 始终没有忘记其恩师 Monk 的教诲,紧紧地贴着主旋律(Melody),将抒情性及即兴演奏调配得恰如其分。聆听过程像观赏一个武林高手在迎着风耍了一套起承转合贴近完美的太极拳法,拳风未止,大师已骤然收招,潇洒凛立于落叶之中。这等曲目最适合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时,将车窗稍微调下以大音量播放,保管你精神抖擞,大呼一口气。个人认为在 Sonny Rollins 的演奏中,最令人流连的是那一股“暖气”。无论是在吹奏何种曲风,Sonny 的音色永远都带有那一层黄金光芒,这跟他非常崇拜 Coleman Hawkins 有关。Hawkins 非常注重演奏的戏剧性,通过放大情绪的表演方式来引导听众的情绪起伏,Sonny Rollins 将 Hawkins 的 Drama 再结合另一位大师 Lester Young 的 Speech-like 演绎法,成功地建立了自己那温暖,大气的风格。在 50 年代少年时即被称为 Saxophone Colossus (萨克斯风巨人,此亦为 Sonny 其中一个名盘的名字),与爵士乐的另一传奇 John Coltrane 分庭抗礼,各据一方江山。谈到 Coltrane,当然又是另一个 long story 了。



(下期预告:Thelonious Monk 及 Clifford Brown, Sonny Rollins 生命中的两颗福星。)

Saturday, September 25, 2010

关于校内乐团

我总相信我与爵士的邂逅并非偶然。中学时在学校乐队浸泡了 5 年,玩的是长管喇叭 (Trombone),一星期练足七天,每个假期必赶赴一个紧接着一个的集训营,每年必有年度演出(而且不止一个),不止室内演奏得排练,室外操也得练。一有空档即往外跑,主办或参与各式各样的校际观摩,北上南下出席其他学校的演奏会。上课时没听课不断聊乐队,放学后还得出席无穷无尽的会议商讨活动筹备,寄宿那三年连在晚间自修后还与队友每晚聚集在食堂继续大炮,仰或这时都跑到顾问老师宿舍去,挤得他老人家那个客厅水泄不通的,还吃光了人家的很多零食,脸不红心不跳地占据了老师很多私人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尽管当时生活确实是被乐队活动填满的,但很遗憾的是,对我个人来说,这么高密度的乐队生活并没有让大家的音乐造诣因此而有所提升。乐队里大家都很认真在练,这没错。可练出来的都是上不来台面的三脚猫功夫。自己知自己事,出了门自卑心就开始作祟,遇到外国到访的同龄高手就更加的捏一把冷汗,未打先输的心理状态挥之不去。

若干年后,经过反复推敲,我开始对这一码子的事有了自己的一套看法。

首先,“搞乐队“ 不能与 “追求音乐之路” 划上等号。那时候我们热衷的有太多是与音乐无关的事。搞新生交流会,惜别晚会,生日会,参加团体歌唱比赛(演唱 “快乐天堂” 之流的歌曲),旅行团,激励营,慰劳会等等活动。。。恕我直言,不会对表演水平提升有任何直接的关系。太多的时间劳力都耗在这种事情上,简单来说,就是 Distraction, 分心了。要提升纯音乐表现,在本质上与习武一样,需要高度的专注力。搞那么多不着边际的活动让大家 High 翻天不是什么滔天大错,但就有了少许不务正业的意味在其中。如果要进一步延伸讨论的话,可从一个现象看出这种体制的不足:激情之后骊歌响起各散西东,有多少过去的乐队成员是还有继续发展音乐发面的兴趣的?这是值得目前还在校内拼命策划常年活动的“搞手”们深思的问题。那么,既然大家当初都是在真心爱着乐队的话,为什么会在毕业之后对音乐从次不闻不问直到冷感的地步呢?

说到底,大家是在“爱乐队”,不是在“爱音乐”。

校内乐队的参与是有时限的事情。因为有句话所得好:Out of Sight, Out of Mind。你不再接触到的你就会遗忘。相反的,如果你热爱的不是一个组织,而是音乐本身,那么纵使你离开了,你还是会有自己的一条路走下去。如何将重心转移回来音乐本身,这牵涉到组织整体的意愿及方向问题。但若撇开这些因素不谈,我们还是得好好思考一个核心问题:如何令乐队成员爱音乐?

一个人的能力得不得以发挥,尤其是在启蒙时期,主要是看他身边有没有模仿对象。在这里我得要打一个不太客气的比方:一群笨人聚集在一起商讨如何变得聪明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独中乐队本身大都资金短缺,国内的教练人才难求,局势所迫大多乐团在教练聘请一事上都没多少选择。结果就是大家凑合凑合地勉勉强强练下去。如果碰巧教练属于有限公司型的,学员也只好自叹倒霉。

在这里,我们有得要讨论一个课题:怎么样的教练才能够算是真正称职的呢?

个人认为,他一定得要带领整个乐团开拓音乐聆听版图。要设法令到就算某团员的技艺不到家,他的鉴赏能力却一定要高。如果鉴赏能力也不理想,那么就要设法令他听得广,听得深。要做到这一点,首先教练本身就得要是一个音乐的修行者。他应该不断地,贪婪地吸取音乐养分,尤其是对爵士乐及古典乐的涉猎要够深够广。因为,如果你在适当的时候将 Sonny Rollins,John Coltrane, Coleman Hawkins 等介绍给一个 Saxophone player;将 Louis Armstrong, Chet Baker, Dizzy Gillespie 的唱片播放给 Trumpet player 聆听;将 Art Blakey, Max Roach, Tony Williams 的打击技巧让鼓手们模仿的话,你就等于给了多个绝佳的 Role Models 给他。乐队里出现了很多的“高人”,模仿对象不再是那跟你演奏技巧没什么两样的组长,而大家也真正地从而长了见识,知道音乐之路一路上的无限可能,学会了谦虚,有了学习的榜样。只要在鉴赏这方面的功夫做足,久而久之这些日渐长成的年轻人就会真正爱上音乐,变成了即时你不去督促,他也会自行发掘新音乐的一个个体。一环扣一环,音乐离不开文学,美术,戏剧,电影,历史,文化,哲学,甚至政治社会学科技。一个人的志趣及人文素养就这样子培养出来了。岂不是一件人间美事?

所以,应先改变的是师长们,记得:一群乡巴佬是教不出有见识的下一代的。身为年长的一份子,我是绝对诚惶诚恐地每天这样提醒我自己的啊!!


Thursday, September 23, 2010

印象记(四):LOUIS ARMSTRONG & ELLA FITZGERALD

公元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战败国德国尝到了成王败寇这千古不变定律的滋味,不但德皇威廉二世丢了皇位,还签署了苛刻的《凡尔赛条约》。条约内规定德国得为战争负上所有责任,除了割地赔款以外,还得解除武装,受尽了屈辱,这一切皆为希特勒在1933年的崛起埋下了伏笔。

在战争的灰烬中威玛文化诞生了。自1918 至 1933 年为止,在德国举凡科技、艺术、哲学、音乐、戏剧、文学,都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才子佳人风起云涌,在戏剧界亦出现了像 Bertolt Brecht 及 Kurt Weill 被誉为“坏孩子” (Enfant Terrible) 的这一号人物。两人合作多年,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部 "The Threepenny Opera"。


该剧是由18世纪英国作曲家 John Gay 的音乐剧 “The Beggar's Opera”所改编而成。故事的主人翁的名字原为"Captain Macheath",扮演的是罗宾汉型的劫富济贫角色。但剧本落入了Brecht 这位鬼才诗人手中,则大玩黑暗元素,虚无的暴力渲染充斥其中。Macheath 的名字也被改成型到震的 “Mackie Messer" (译:Messer 为小刀)。剧情涉及富人集体失踪、妇女遭刺杀身亡、小孩被大火烧死及奸淫少女的情节,编曲也大反传统,舍弃大乐团制作而择用 7 人乐队 (却用上了23 种乐器 !)。彩排时状态百出,直到演出当天还在修改曲目,而介绍主角登场的 "Die Moritat vom Mackie Messer" 亦是在最后一刻方加入。无心插柳柳成荫,这首英文版名为 "Mack the Knife" 的 Murder Ballad 竟然会脱颖而出成了20 世纪最著名的德国歌曲。



1950 年代,Louis Armstrong 为第一位演唱 "Mack the Knife" 的爵士乐手。Bobby Darin 及 Ella Fitzgerald 跟着也翻唱了同一曲子。我接触的第一个版本为 Ella 在 1960 年世界巡回中柏林一站的版本。这个录音已成了经典中的经典,在同年的 Grammy Awards 中夺下了最佳歌曲及最佳女歌星专辑大奖。当晚出席观众达 12,000 人次,Ella 的表现征服了挑剔的日尔曼民族,出席者对她的华丽技巧赞不绝口,乐评们也给与至高的肯定。这个版本我已经反复听了近十年,新鲜感已大大减退。但当年第一次聆听确实是被震撼住了,尤其是后半段 Ella 模仿 Louis 嗓音的"...Just a Jack Knife has McHeath, DEEARRRRRR..." 那一部份,Ella 的确抓到了精髓所在。基于情意结所致,自己这次还专门为这首歌作了一个 VIDEO 让大家欣赏,希望大家喜欢。



至于 Louis 的版本,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关系吧,反而没什么Feel。但 Louis Armstrong 就没有 Ella 忘词的毛病,还斗趣地将 Lotte Lenya (Kurt Weill 的妻子) 的名字置入歌词中。不过当然,英语版的歌词则比德语版的"干净" 多了。Louis 的歌声也将歌曲中的邪气给淡化。



但是如果不听听原来德语的版本就太说不过去了,毕竟要唱出那股毛骨悚然,阴森鬼气的感觉在艺术程次上的挑战一点不亚于Ella 的 Scat Singing。所以就一并收入在这一次的上载了。



(下期预告: Saxophone 高手 Sonny Rollins 的 Tennessee Waltz 的一音入魂)

Wednesday, September 22, 2010

所谓娱乐

你愿意为娱乐付出多大的代价?不不不,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将 S.H.E. 三个版本的新专辑都买下来,也不是有兴趣知道你愿意花多久的时间在机场或酒店外静候你的偶像,只为那惊鸿一瞥。每个人消费因年龄、性别、习惯、能力而各有不同,我们不讨论这个。再说等待是需要条件的,你有这个时间消耗在排队上,我却可能得上班开会赶通告,我们也不比较这个从本质上就不公平的问题。

那我们究竟在讨论些什么?

打个比方,你可能很喜欢吃,一天到晚到处寻觅人间美食,尤其喜欢吃甜点。每当吃到极品时,就会口沫横飞地到处去讲,还喜欢拍上一些照片,贴上Facebook,再加用 Twitter 喜滋滋地分享(或炫耀?)自己的口福不浅,顺道附上 Google Map 为老饕们指点迷津。吃,就是你的娱乐。你为这个娱乐所愿意做的是以上种种,你也愿意一掷千金来换取那味蕾上的满足。你乐在其中,享受着这理想生活,认为只要这样子活下去,就可说是死而无憾了。

说了一大堆,我还是要问这位食客: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你能做的就这么多?

再举一个例子,A 小姐很喜欢名牌包包,每天都会通过网上的管道来追踪各品牌的最新资讯,也非常专业地在进货前比较价格汇率运费,跟以上爱吃甜点的例子一样,网上凡能够“分享”她的战绩的地方她都非常"无私”地无限上载。每一年固定季节还组团远赴欧洲血拼,誓死宣扬“精明消费”理念。

我还是要问:你这样子就满足了吗?

当然,你的反应如果是觉得“人家喜欢就好,你操什么心?”,我们的讨论就无需继续。你可以不要看下去,毕竟,你喜欢就好。

可是如果你还有兴趣读下去的话,我们就不如在看一看以上两个例子,找出他们的共同点。

那就是:在追求他们所喜所好的事物上,他们毋需 “用力”。

如果我们去问一问一群甜点帮,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动手“做”?试过做多少种?成功的例子有几个?失败了的又花了多少时间去检讨然后再尝试?有没有坚持一直学习制作新的甜点?对甜点的发源地历史材料门派手法之别有何心得?有没有将资料整理编排成册?最重要的是,如果被要求得做到以上的程度才算是真正配得上“甜点达人”的头衔,你还愿意继续吗?可以想象开始会有人开始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说我得要上街买菜煮饭看孩子作家务打理生意交际应酬喝茶吹水打屁看电视发呆睡午觉,哪有这个时间啊??!!

如果我们鼓起勇气,不怕惹人厌地,再去问问一群包包帮,有没有兴趣到这些品牌的工厂去花个三五十年地实习学做包包?个人相信反应同上。

冈田斗司夫,日本御宅届的老前辈,著书疾呼 如果动漫文化只剩下消费力的话,那么御宅文化已死!" 我可以了解他的意思。消费力会随着年龄而提升,只要消费意愿不灭,东西会越来越容易买到。但单纯的购买行动是不足以反映你的对一件事物的热衷的。要流汗!要用力!才能避免堕入消费即兴趣的无间地狱。所以,年轻朋友们,不要担心自己暂时负担不起喜欢的事物,将兴趣背后的学问先下苦功,多看书,多查证,资料要整理,不要怕辛苦。所谓边玩边学,边学边玩,玩物养志之道尽在其中


Sunday, September 19, 2010

印象记(三):LOUIS ARMSTRONG & ELLA FITZGERALD

如果我告诉你说,我的一些爵士专辑是在吉隆坡茨厂街的上海书局买的,你会不会相信?又如说,在上个世纪的 90 年代初,你可以在同一个区找到一间名为绿岛售卖纯古典乐的专门店,你又会不会以为我在天方夜谭一番?不可思议,但确实存在过。

时间快转至 2010年,上海书局已英雄迟暮,大势已去了。茨厂街变成了外劳天堂,入夜之后被视为险地,寻常平民百姓,除非是情非得已没有选择或苦于生机,否则绝不会轻易在夜间流连此地。苏丹街大众在几年前搬走了,大将迁出文化街,S&M 广场也告别了陈祯禄路(这里以前可以买到最新的日本漫画及流行音乐,地下层还可找到由印度大叔专卖外国杂志的的摊贩。NO READING PLEASE!HAHA!)等人在 KOTA RAYA;等车在 PUDU RAYA;买衣在 METRO JAYA。这都是我们这些 7 字辈忘不掉,却又回不去的时刻了。偶尔在夜中驾驶穿过苏丹街,途经篮总,尊孔,商务书局,州立小学,默迪卡体育馆,陈氏书院,中华大会堂。。。所见得的竟是说不尽的苍凉萧索,仿佛这个城市也耸了一耸肩,深深吁了一口气。



江山依旧,人事已非,想是每个人的心事。21世纪前我确实是在上海书局买过爵士专辑,其中一张就是 VERVE JAZZ MASTERS SERIES 24 号: ELLA AND LOUIS。那时候我已自中学毕业,凭着对 LOUIS 沙哑嗓音的喜好随机选择了这张精选集,从而意外地收藏了这两位为人津津乐道的合作经典。那时候没能负担 HIFI 器材,都是凑合着用 MINI COMBO 在听,但尽管如此,还是可听出录音制作的高水平。LOUIS 浑厚的声线在这次录音中格外地有穿透力,配合着 ELLA 的甜得漏油的女声,就算在再普通的器材下也会凸显出来。乍听之下,绝对不会料到这是两人首次正式合作出辑,两人的互动浑然天成,仿佛已合作多年。LOUIS 在专辑录制时因唇部受伤而减少独奏,这对我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坦白说,有时候听太多炫技的演奏还蛮累人的。音乐,要配合着时间,心情,环境来播放,而 ELLA AND LOUIS 合作的几张唱片就是属于午夜时分,四周寂静无声的时候聆听的类型。

1956 年,金牌制作人NORMAN GRANZ 创立了VERVE,打着纯爵士品牌的口号进军爵士市场。此君有一个宏愿,那就是帮爵士乐“洗底”,将爵士乐这种平民音乐升华成为艺术,进而打入上流社会,让它成为美国的殿堂级音乐类型。从1940 年代始,NORMAN 便不断地设法安排爵士乐到交响厅或歌剧院演出,进而孕育出一批新的听众。这些听众的教育程度偏高,属于知识份子类型。这么一来,美国社会就逐渐地开始认真看待爵士乐,爵士研究也从此萌芽。LOUIS 属于完全不同的流派。对他及他的乐团来说,爵士应该是令人闻歌起舞,而非正襟危坐的音乐,要他暂别他的 ALL STARS BAND,将伴奏交由 OSCAR PETERSON TRIO, 他自有他的挣扎。但基于经理人 GLASER 已答应签约,LOUIS 也只好就范。

整个录音过程下来,双方都交出了专业水平的演出。NORMAN 见势好追加录制另外两张唱片:"LOUIS AND ELLA...AGAIN" 还有 "PORGY AND BESS"。专辑叫好叫座,但 GLASER 并不满意艾拉强了路易士的光芒,竟然又硬生生地将 LOUIS 撤出 VERVE,这就是为什么艾拉及路易士的合作从此成为绝响的原因。


目前这些唱片都已经是属于PUBLIC DOMAIN的了(至少在欧洲)。网上可以通过Amazon.co.uk 或 Amazon.de 买到较便宜的版本,如果可以再忍一忍,不久之后 VERVE 应该会将这几张录音重新包装发行。毕竟母带在VERVE,怎样都是可靠一些。

下期预告:MACK THE KNIFE 的黑暗元素;ELLA 及 LOUIS 的终极版本比较。




印象记(二):LOUIS ARMSTRONG


有些音乐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趋香醇,有一些则会令人尴尬。所谓甜美,原来并非永恒。你会不会爱上某种音乐类型往往就取决于那第一次接触,但令人一听就爱上续而引导入门的那几首曲子却未必会永远是你那杯茶。甚至偶然听见身体神经会蠢蠢欲动,想要按下那 CD PLAYER 的 FORWARD 键快闪,仿佛你看到了什么失礼的事情而别过头去。

在对爵士乐兴趣萌芽的那一阵子,的的确确地为 SATCHMO 的这首 “WHAT A WONDERFUL WORLD” 着迷了那么一段时间。曲子歌颂人世间的大爱精神及美好世界的一草一木,如此意境,如此弦乐华丽编曲,对于17 岁的社会新鲜人来说当然绝对对味。可惜若干年后回眸,竟是那么的不堪。



紧随着 HELLO DOLLY 的丰收,路易士为 ABC 唱片录制了“WHAT A WONDERFUL WORLD”,在此曲中他只需要负责献声,无需演奏,但由于将会谱上ORCHESTRA式的编曲,所以制作费就会因得邀请乐团而高涨,别忘记当时的 LOUIS 的事业已走下坡,没人知道 HELLO DOLLY 会不会是他的 SWAN SONG。就这样 LOUIS 就卖大包地以 250 美元(我想,说是“委屈”并不过分)将这首歌唱了。ABC 的总裁 LARRY NEWTON 向来对路易士没什么好感,在零宣传下就将单曲推出市场。结果如何?在美国销售量少于1000张。(HELLO DOLLY 卖了超过一百万张!)天意弄人,在英国这张碟却卖了60万张!!

单曲走红,唱片公司就顺势希望路易士将专辑也做出来,这一次开出了500 美金的价码。但路易士的经理人 GLASER 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反开价 25000 美元,否则拉到。结果这么样?ABC 乖乖就范,将支票逢上。关于 LARRY NEWTON 及 GLASER之间的针锋相对,在 LAURENCE BERGREEN 所著的 “LOUIS ARMSTRONG- AN EXTRAVAGANT LIFE” 中有所记载。以下为 GLASER 对LARRY 开出的 500 美元的贱价的回应:

“You tell that fat bastard to f*** himself and give us twenty-five thousand for eight more sides."
(译:你叫那个肥王八去操他自己吧!拿二十五千大洋来咱就给你录上8首曲子!)



专辑确实是做出来了。但是在美国能不能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销量普普通通。这首歌真正走红发生在20 年后,因一部ROBIN WILLIAMS 主演的 “GOOD MORNING,VIETNAM”而回春,是为后话。

(下期预告:LOUIS ARMSTRONG 与 ELLA FITZGERALD 的深情对唱始末)